「飲料⋯⋯請問是要隨餐出嗎?」
「嗯,麻煩你了。」
好的。即使只有兩位客人,他依舊在手上的紙條分別註記了對應的餐點和飲料,並在微微欠身後離開座位,往吧台前進。以果醋替代餐前酒,並暗暗決定多加一道開胃菜,試圖用不明顯的方法為自己的失態表示歉意。
來的客人是曾經無比親密的人,俐落動著利刃的手並無一絲猶豫,逆紋切的洋蔥理應不會燻眼、切得薄透的細絲在照明下閃著溫和的光芒,宛如介紹的文字卻像是提詞機一般浮上了腦袋、刺痛了雙眼,彷彿只要客觀地思考就能讓緊張怦跳的心臟好受點、進而快些冷靜下來。
曾經無比親密的伊得和他分開已經有好幾年了。連分手的時間都長過交往的時間,卻清晰地像是幾個月前的事一樣。好不容易將伊得的私物從住處清掉時,曾經一同釋懷的情緒又全數回歸,看著對方幾乎沒有改變的外貌更是回到過往。
八雲沒有漏看伊得進門時的遲疑、自然也不會沒注意到對方看見自己時驚訝的眼神,是因為什麼呢?對還留在這裡工作的自己感到驚訝、或是——
不過,那也已經不重要了,和伊得一塊進來的女伴嬌小精緻,即使是不太和女性來往的八雲也能察覺甜膩香氣和精心打扮是什麼意思,斂去無謂的心煩,將鱈魚肝盛上冰鎮過的洋蔥絲,再淋了一些柚子甜醋後裝飾口味清爽的小番茄。記憶中伊得並不挑嘴,從路邊攤到吃到飽、或八雲餐廳打工後下班時帶回租屋處的剩料或菜色,伊得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或許這次的相遇只是巧合吧。過去了這麼些年,只有他的時間沒有流動。一樣的工作場所、住處和感情狀態,留在老家的祖父母慈祥依舊,伸來的雙手變得削瘦、刻在眼角上的皺褶亦多了幾分。懷抱著不知何時會失去的不安、提議著要搬回家卻被溫和地拒絕,只要八雲過得開心平安,我們就安心了⋯⋯幾年前他買了車,不再受限於大眾運輸,即使來回仍需花上數小時,也實在是方便得多。
「請先幫我把開胃菜和餐前醋端給客人。」
「好的。」
當餐廳轉為預約制之後,各個晚上能夠承接的客人數量便十分固定——若除了預算以外沒有特定的要求,便由主廚決定餐點;大概是從學生時代就開始打工的關係,信任他手藝的店長便將店交給他後專心處理食材進出,只在忙不過來時前來救急。我很需要你哦,八雲。店長誠心地邀請,所以希望你畢業後也留下來,好嗎?
或許當時只是需要被人肯定,才禁不住地答應也說不定。當然,下廚本來就是嗜好,結合興趣的工作做起來也不覺得辛苦,真要說的話反而是對人的應對比較難以習慣,容易緊張的個性想表現得從容還是有些困難。
這點,伊得先生早就開導過,是學不會的他不好。烤痕烙上牛肉時焦香的氣味飄進鼻腔時八雲想著,如果能夠像料理時來回練習、不怕失敗,或許在人際關係上能有部分突破也不一定吧。在練習擺盤時也曾邀請對方評分,在褒獎的親吻之間伊得一次又一次地告訴他很棒,有如蜻蜓點水震開的波瀾往外輕輕展揚,每個呼吸都是甜美的,而如今他深呼吸了幾下,才勉強捉回舌頭和思緒,親自將餐點端了出去。
低聲介紹今天準備的餐點和食材,同時能夠感受到對方投射過來的視線,卻膽小地不敢迎合。我可以拍照嗎?女伴輕聲提問,應該,回答的是伊得先生,可以吧,主廚先生?
當然。只是,請小心盤子的邊緣比較燙。 謝啦,八雲還是這麼貼心呢。伊得說,謝謝主廚提醒,又補了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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